“我也就是想試試,不一定成的。”楊亦說道。
他自己也知道考公務員可不比找份工作容易,看看每年國考省考的新聞就能嗅到其中的火藥味,再想想郭銘跟自己時常聊起的官場潛規(guī)則,他也沒指望能夠再次金榜題名、官袍加身。
“真佩服你,挺敢想的,那就預祝你馬到成功啦!”郭銘端起杯子和楊亦碰了一下,一仰而盡。
“借你吉言。”楊亦端著杯子,手停在半空中,沉思片刻,喝干了杯中的酒。
zf的秘書處隸屬zf辦公室,看似一個副處級部門,卻是zf中樞,在官場觀察家的概念中,秘書處也是“領導干部的搖籃”,更是位低言重的角色。所以,秘書處里也是藏龍臥虎,特別是那些跟班秘書,謙卑的言行背后隱藏著無限的能量,甚至能夠左右領導的思路。至于其中的門門道道絕不是一言兩語能夠說清的,有興趣的讀者可看些官場小說,那里面有各種各樣的故事,請讀者自解。
秘書處里也有斗爭,斗爭的激烈程度不亞于戰(zhàn)爭,雖然看不見血,但依舊刀光劍影,甚至無聲勝有聲;看上去一團和氣,但言行間處處暗藏殺機,一個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排擠,被打壓,搞不好就被驅逐出境,離開官場中心,從此再難翻身。
楊亦自然還不了解秘書處的情況,但是他有一個好的軍師,那就是礫銘。郭銘在熱烈慶祝他成功進入官場仕途的慶功宴上,除了喝得酩酊大醉,還送給他一句十二字箴言——深藏不露、厚積薄發(fā)、一擊必中。楊亦知道郭銘說的不是酒話,而是得自父輩的言傳身教,自己悉數(shù)收下,默念在心,成了他官場的座右銘。
文山會海是zf機關的常態(tài),要說什么部門最能體驗到“文件如山、會議如海”的真實感,那非秘書處莫屬,因為幾乎所有的文件都是他們發(fā)的,所有的會議都是他們通知的。只不過,在文山會海的山之巔、海之邊,永遠都站著一個巨人,那就是領導。
楊亦最初的官場生涯就是在紙張和筆頭間度過的。他是新來的,被分到了秘書處下面的綜合科。綜合科是干什么的呢?就是什么都管又什么都不管的科。楊亦一開始并不明白其中的微妙語差,等到他明白了,他已經(jīng)在斗爭中滾打摸爬了一年多,其間的故事算不上文山會海的堂而皇之,也絕對可以寫一部《硝煙下的綜合科》。
這天,楊亦一大早就到了單位,先是把辦公室的開水打了,把地拖了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坐下來,拿了份當?shù)氐娜請,先從頭版頭條看起,認真琢磨著上面的最新詞匯,時不時地還在本子上記下一段。這是他從高中時就慢慢養(yǎng)成的習慣,那個時候寫的是些數(shù)理化外的知識點,現(xiàn)在全都是蕾方文章的最新詞匯和標語口號。這是寫材料時的肉,沒有這些肉,文章就不豐滿、就不到位,就沒有官場的氣勢。這些是他幾個月來認真學習揣摩的體會,沒有人會教他,只有自己學,自己領悟。
電話響了,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。他猶豫了一下,拿起了話筒。
“小楊,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。”電話那頭傳來科長的聲音,不茍言笑,很嚴肅的口氣。
“好的,科長。”楊亦本能地應道。
科長姓關,五十歲左右,瘦瘦的中等個子,頭發(fā)已經(jīng)掉了一半,只在頭頂前額的地方倒著幾簇黑發(fā);一付黑框眼鏡搭在鼻梁上,鏡片后是一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,看不清眼神的變化;五官緊湊,膚色微白,額頭眉角已經(jīng)爬上了不少皺紋;嘴角微微上揚,看不出他是在笑還是有話要說,讓人永遠捉摸不透他的內心。
楊亦第一次見到關科長時,第一感覺就好像進了小學,碰到了一個教書先生,潛意識的反應讓他不敢直視,低著頭,好像犯了錯誤一樣。沒想到,經(jīng)過郭銘的一番打聽,關科長的故事讓楊亦目瞪口呆,終于真切地理解了什么叫“深藏不露”。按照郭銘的說法,關科長還是鐳科長,一個小小的科級干部,但是他的門生早已遍布zf的很多部門,有的已經(jīng)做到了副局長甚至一把手的位子上。最重要的是,在當?shù)氐墓賵鲇袟l不成文的慣例——敬師宴,顧名思義,就是門生要答謝恩師栽培關照之意。關科長的門生每年都會輪莊安排兩次敬師宴,他的門生只要不是出差生病,不是天災人禍,都肯定到場,絕不會無故缺席。